有细碎金芒迸溅。张郃缓缓摘下头盔，露出满头白发，他对着那面素白旗，深深一揖。“开城。”他声音平静，听不出喜怒。高览愕然：“张隽乂？！”“高元才。”张郃直起身，目光如古井深潭，“你可还记得，十年前，袁本初在洛阳设宴，席间曾言：‘天下英雄，唯使君与操耳’。彼时林牧在席末斟酒，满座皆笑其卑微。唯林牧搁下酒壶，指着窗外一只扑棱翅膀的麻雀说：‘雀虽小，亦知择梧桐而栖；人若愚，纵居华堂，终为齑粉。’”他顿了顿，望向西面，仿佛穿透千里烟云，看见荥阳城头那面猎猎招展的大荒战旗：“今日，那麻雀，已长成金鹏。”真定城门，在无声中轰然洞开。与此同时，邺城州牧府内。韩馥终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，扑向案几，疯狂撕扯那张《魏郡舆图》。血手印、泪痕、唾沫，在地图上狼藉纵横。他撕下曲梁，撕下广平，撕下真定，撕下所有标注着“林”字旗帜的城池，纸片纷飞如雪。最后，他抓起那枚温润的玉符，狠狠砸向地面！“哐啷——”玉符未碎，反在撞击瞬间，爆发出万道金光！光芒中，无数细小金点升腾而起，聚成一幅巨大虚影——正是整个冀州七郡山川地貌！虚影之上，七十二处节点金光闪耀，赫然是七十二座大小城池！而每一座城池虚影下方，皆浮现一行小字：【大荒领地·冀州分部·第X号军屯】【大荒领地·冀州分部·第X号矿场】【大荒领地·冀州分部·第X号细作据点】韩馥瘫坐于地，望着那幅悬浮于空中的冀州金图，望着图上密密麻麻、早已深入骨髓的“大荒”烙印，望着自己亲手任命的郡守、县令、都尉、仓曹……名字旁，皆被一枚小小的、滴血的“林”字朱砂印覆盖。他忽然明白了。林牧根本不需要攻城略地。他早已在十年前，当所有人还在为一城一池争得头破血流时，便已悄然将根须，扎进了冀州每一寸膏腴之地。河南尹？曲梁？不过是割开表皮，放出第一股血。真正的战争，早在洛阳宫墙下，那个蹲着数蚂蚁的少年，用朱砂点下第一只红点时，就已经开始了。金光渐敛，玉符静静躺在青砖上，温润如初。沮授弯腰，拾起玉符，轻轻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。他走到韩馥面前，俯身，将玉符，轻轻放在韩馥颤抖的手心。“主公。”沮授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如锤，“请颁《退政诏》吧。为了冀州，也为了……您自己。”韩馥低头，看着掌中玉符。符内云气翻涌，其中一角，赫然映出曲梁城头那面林字大旗，旗面正被朝阳染成一片燃烧的赤金。他喉头滚动，终于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：“拟诏。”笔落，墨干。邺城上空，朝阳彻底跃出云海，万道金光倾泻而下，笼罩整座城池。光芒中，无数细小金点自地底、自墙缝、自井口、自祠堂香炉、自学堂书案……纷纷腾空而起，汇聚成一道恢弘金流，向着西面——荥阳方向，浩荡奔涌。仿佛整座冀州，都在向那位立于虎牢关外、静观风云的卫将军，献上它蛰伏十年的、最虔诚的臣服。而虎牢关内，董卓站在关楼最高处，面如金纸，手中一柄七星宝剑“嗡嗡”震颤，剑身映出西面天际——那里，一道横亘千里的金色气运长河，正以无可阻挡之势，自东向西，奔涌而来。河底，沉浮着无数金鳞，每一片鳞甲上，都清晰烙印着两个古篆：大荒。董卓的剑，终于，断了。